<喜玲日>

2022-08-22 22:59:13

次阅读


 早上还没有醒,听到院子里有说话的声,说话声频率很快,像是鸟雀的唧喳;麻雀巢被掏时,麻雀会焦急地鸣叫,并且快频率地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端,带着求助,谩骂,哀求,埋怨和诉苦。我知道是喜玲日来了。

     喜玲日是从城里嫁到我村的女人,是脑子受过创伤的女人,她丈夫是叫金金的,村里典型贫困户。听说喜玲日在城里是大户人家,文革时被革命了,成分不好还是脑子不好被嫁到了村里,文革后喜玲日的姊妹都翻了身,只有村里的喜玲日在村里没有致富,而且金金没有本事,除了生孩子。计划生育工作组对金金和喜玲日么办法,因为金金家没东西可以拿走,金金躺大街上与计划生育组抗衡,喜玲日跑干部家哭诉是她的杀手锏;不管干部家是过年、还是办喜事、或其他什么要紧事,喜玲日随时可能来诉苦;大过年在谁家门口哭一通不是什么喜庆的事。别的干部要么驱散、要么打骂喜玲日,只有父亲是老好人,还偶尔给倒杯水、或让吃个饭,喜玲日从我记事起就经常到我家诉苦,其实父亲只是个略有威信的会计。

     父亲一直是村干部,是很有耐心的、很能说教和讲大道理的干部,一直是调解员;无论是非正常的喜玲日,还是正常的村里家庭,都被父亲调解过;正常夫妻有时比喜玲日和金金更不靠谱,大半夜夫妻互相打得鼻青脸肿,到我家敲门要求离婚;父亲开过很多结婚介绍信,没有盖过离婚章。

     小学一年级时班里来了个说普通话的城里人,衣着鲜亮,是着装褴褛的金金送班里的。大家都以好奇的眼光打探这个说普通话的新同学,“我如何”,“我如何”是见过大市面的孩子,还拿着一把小刀给大家展示;除了他,大家都用平遥话:“蔫”表述我。后来知道:“我如何”是喜玲日的二儿子,出生后被喜玲日的在包头市的亲戚领养了,由于太淘气被送回村里了。逐渐说普通话的“我如何”,开始参杂平遥话,并且由于个子小而且是喜玲日的孩子,被同学取笑,经常到老师那里告状,“我如何”变成了我可怜。随着时间和成长,“我如何”也和大家一样说平遥话,除了一个“我”字,他始终用普通话。

      在外地上学后,只有在寒暑假遇上喜玲日到我家诉苦,父亲让剥玉米她就停下叨叨,剥玉米,剥完玉米就继续停不下的哀鸣;偶然可以遇到,去把这桶水倒了回去吧,喜玲日会倒完水下意识走掉;要么是回家吃饭去吧,她会走掉;或者吃饭吧,吃完饭回去吧,她会走掉;实在不能忍了、忙不过来就关了院门,不过喜玲日会在院子外絮叨:你们这是什么干部,我要离婚,金金打她了,谁家谁家欺负的都不行,孩子被谁欺负了,活不起了,过年没有衣服,十五回不了娘家∠∠∠∠∠

      父亲退休好多年了,闹离婚的几乎不来我家闹了,偶尔也有曾经调解好的复发的,会习惯性地到我家、听听父亲的大道理;喜玲日没有停下她的脚步,或者是年龄大了,或者是过节养成的习惯,最近几年主要在正月来鸣叫 。只有金金去世那年喜玲日多来了几次,或者是她失去了伴,或是金金的离开击中她的脑部神经。

      早上时问父亲喜玲日的的情况,说是还来诉苦,能劳动;去年还帮我家搬砖头,扫院。她的三个儿子,个子都很小,结婚困难,大儿子收破烂,二儿子在铸造厂工作,三儿子在南方的煤矿工作。二儿子“我如何”也就是我同学,前几年花了两万搞了个云南媳妇 ,雲南媳婦结婚当夜爬墻跑了;去年娶了邻村村长没有劳动能力的残疾闺女,算是结婚了。和我同龄的三儿子,记得小时候雙手都是六指,脑袋有烧伤疤痕,娶了智力残疾没有劳动能力的城里姑娘,也算结婚了。喜玲日还有三个闺女,都正常,不是小个子,都已嫁人,其中一个还嫁到城里。

      喜玲日是城里姑娘,念过书,文化程度较高;口才较好,能一口气说两三个小时,说话频率快过播音员;有时候骂干部,很勤劳;养育了三子三女,梳着毛毛刺刺的灰白麻花辨。

         

此为计,为平凡的故事和生命     

 

2013、02、15

划则器

于平遥凌晨